谈到“古着”，除了服装行业的从业者外，我想现在时尚一点的朋友一定不会陌生这个特定含义的单词，其中不少朋友也可能已经消费过“古着”了。对于我这个什么都爱玩，什么都想试试看的人来说，知道“古着”这个单词大约是十多年前，但玩这类东西那就有二、三十年的年头了。现在除了贴身内衣外，喜欢外出要有点腔势的我基本上是一身“古着”，怎么会这样，有时想想自己也觉得好笑，哈哈。
“古着”的我的定义
“古着”这个单词来自于东瀛，与它相近的一个单词是“中古”。有关“中古”这档子事，如果有机会，我再另外开帖聊聊。“古着”的英文单词一般用Vintage或Used，我觉得还不是十分到位，因为“古着”是有点年代感和精致感的。首先说明，不是所有老东西、旧东西或二手货都叫“古着”，“古着”一般特指旧衣服和二手衣服，行内人直接称“打包货”。而且一般是指日韩方向过来的二手衣服，也有香港的，美国和欧洲过来的货相对比较少。十几年前中国还没出现“古着”一词时，大家就称为“打包货”。后来从日本传入这个单词后，在年轻人当中，“打包货”称呼逐渐在被“古着”一词代替，一下子印象中的破烂衣服大大升高了逼格，其实是同一类东西。
中国输入国外的旧衣服有三，四十年的时间了。当初的原因是因为物资匮乏，新衣服买不起就买旧衣服穿，或者国内自己制造的衣服质量堪忧，那就买国外的衣服品质有保证。在上点年纪的中国人心目中，出口转内销一定比直接国内柜台货质量好的。但近年来，随着国内制衣业的发达，其实国产衣服质量都已经非常好了，而且事实是很多国外的大牌衣服翻开logo看都是Made in China（现在也越来越多Made in Vietnam和其他国家的），人们逐渐把购买穿着国外有鲜明年代感的衣服作为一种个性展示了，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复古之心，人皆有之。
除了中国和日本有“古着”外，实际上在世界各地“古着”行业老早就存在，而且近几十年来越来越蓬勃地发展。听摊主们聊天，过去拿货又多又便宜，因为没人要。现在是世界各地的“古着”经营者们涌向日韩和欧美拿货，还有大量的“古着”迷们直接从网上购货，所以现在拿货价格越来越高，而且不容易拿到硬货。
三十多年前不经意买了日本二手衣服
我玩二手衣服大约在30多年前，准确说，当时没有“古着”一词，自己根本也不知道买的是二手衣服，就是因为喜欢而稀里糊涂购买的。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我还在国营单位工作，去南方出差比较多，记得那时家里最早的松下磁带录像机、VCD和落地音箱都是我在广州的音响市场购买和背回来的。那次正好去广州郊区的一家客户去做技术服务，路过一个路边摊，记得地上摊着一堆衣服和一些小家电。我当时就一眼看中一件海军蓝呢制瘦身西装，小领（注：当时的西服都是大领口），后开叉，标牌是SUZUKI，上身一穿，除了袖子略长外，其他都合身。过了那么多年，店家的具体出价我已经忘了，反正肯定很低，否则我当时的那点工资是买不起的。SUZUKI我知道是摩托车的牌子，但怎么会是衣服的牌子呢？当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心想可能是广东地区搞来料加工剩下的出口日本的有小瑕疵的服装吧，因价格便宜，马上就购买了。那件衣服买完后两三年中我还会时常穿，后面随着自己西服的增多，基本就闲置了，但因为喜欢，好长时间不舍得丢，只是在几年前给我扔进小区二手服装回收箱的。现在回想起来，真正把那件衣服往二手衣服那里去想的，是在购买十多年后逛上海的二手衣服市场后，才开始觉得不对头的。
这就是我的首次“古着”之旅，那是无意识的，而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是有意识去淘“古着”了。
安西路旧衣服市场是我的第一个“古着”圣地
我很早就开始喜欢淘老东西了，这里指的老东西是指所谓古董和古物，而不是二手服装。那时只要知道上海哪个地方有旧货市场，我就一定会去看看。认识二手旧衣服市场也是做古董生意的朋友推荐的。他们卖的是古董和老东西，所以也不介意旧衣服，穿着上比一般人讲究一些，所以他们也会去淘奇装异服。
我第一个发现的上海二手衣服市场是安西路旧衣服市场，那是距今二十多年前。当时虽然自己已经购买了小车，但因为市场附近停车不方便，所以每次都会兴致勃勃地倒两部地铁去那里淘宝。记得在那里我买的最多的是Lee和Levi’s的牛仔裤，也买过很多欧美和日式领带，运动鞋和皮夹克。说起当时买的一件牌子为Rico的日制牛革皮夹克，去年我难得穿着去逛灵石路服饰市场，有一个也在逛店的小姑娘追过来羞答答地问我，阿叔，这件衣服是在哪里买的，我说是很早年前买的，并开玩笑说，您若真喜欢的话，我脱下来送给您就是了。插这段故事，说明我当时的眼光还算不错。那时还没有“古着”一说，旧衣服大多是来自日韩，日货凭借着质量保证，所以价格稍高。大多这些“打包货”的式样是正规商场里没有的，所以引得上海滩无数爱好时尚的人士前往，周末过去一定人头攒动。当时淘货的动机其实很单纯，就是式样特别，价格便宜，工薪阶层绝对消费得起。
再战“万商”
没想到没过几年，因市政建设安西路市场被拆掉了。此后我最常去的是位于老西门的万商市场，发现万商是因为老去城隍庙淘宝和去老西门茶城玩。那里一楼基本卖小五金，小电器和不多的二手音响，没什么逛头。有意思的二楼全部卖二手服饰。那里的店铺比安西路正规，几排长条的摊档。我去市区逛古玩城，就会顺路去那里转转。在那里我认识了很多摊主，其中有些摊主后来搬去灵石路服饰市场和高科西路市场，看到后还会打招呼。
其实认真算来，我买旧衣服还是比较克制的，买的并不多。也不是贪便宜才买，而是真的看到没见过的特别的东西才会下手。去那些地方买东西，根本不用看价格，价格绝对是每个人都消费得起的。看就看个人品味，品味高的人就是会淘到价格不贵又特别稀少上档次的东西，然后找个机会招摇一番，以被人误以为生活考究而洋洋得意。
虬江路也有“古着”
首先要说明的，去虬江路旧货市场玩，绝对不是冲着去买衣服的，而主要是去淘二手电器用品的或者去修电器家什的，去买二手衣服纯为顺路去看看。虬江路旧货市场只要是老上海人，特别是老上海男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是一个可以每周玩一下午的地方，总有新奇的东西等着您。可惜的是，虬江路旧货市场已于前几年被拆掉了，上海又少了一个可以好玩的地方。
太过偏远的高科西路旧货市场
自从万商被拆后，有一部分摊主搬去了高科西路市场。我知道它也是一位老摊主提到的。既然没去过，作为淘货控怎么可能不去逛一逛呢？但坦白说，那个市场实在太偏远，地铁不直达，开车过去也觉得远，最主要是那里的店铺不多，人气不足，好玩的东西也不多，好几次空手而归后就不想再去了。那里的很多摊主也觉得人气不旺，后来有几个最后搬去了灵石路市场。
当今上海明星“古着”市场是灵石路服饰市场
自从上海最经典的淘宝圣地-城隍庙古玩市场被拆后，灵石路花鸟市场周五早市就成为每一个古物玩家必须打卡的地方了。去灵石路花鸟市场玩时，听说附近有一个卖二手衣服的市场，过去一看，碰到了“万商”“安西路”“高科”几个熟悉的老摊主，就像当年打仗时失散的战士再次找到了大部队似的，我有种归队的感觉。于是开始三天两头去那里转转。对我来说，说是去买衣服，不如说是去散散心的。跟认识的摊主聊聊天，可以是一个相当放松的周末，很好缓解了我一周高强度工作的紧张和压力。
“古着”招牌的出现预示着新时尚的开始
也是在灵石路服饰市场，我第一次看到了有的店铺支起了“古着”两字的霓虹灯招牌。这时候我才感到“古着”已悄然成为中国人的一种时尚了。
之前买二手衣服，即使是自己喜欢，但总有一些心里阴影。最早怕穿传说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后来觉得穿着太古旧，好比穿着卓别林的尖头皮鞋，总觉得与大多数人有违和。而近几年，时尚的方向标反转了，穿着古旧已成为当下现代都市人的时尚了，不破旧还不愿意穿。怎么会这样的？我想，一方面现在大家衣柜已满满，并不是当年缺衣服才去买衣服的年代了，连菜场里卖菜的阿姨们都是穿着巴巴利和腰挎GUCCI包在出摊。现在买衣服可以说就是为了“奥造型”。再者，随着国外旅游的人数暴增，日韩欧美的“古着”风终于刮到了中国大地，特别是中国的一线城市，最崇洋媚外的上海更是马上跟进。我十几年前出差日本名古屋和东京，就喜欢到当地的“古着”店去淘宝。当时那里的“古着”店就开在最繁华的商业中心，而不是像中国的旧衣服店是座落在城市的角落。日本的“古着”店很多看上去就是正常的百货商店，货物排放的整齐，品种多到你一天都逛不完，而且很多物品都已经消毒打理过，因为所售每件商品都是唯一，所以还有点逛精品店的感觉。这里再插一段故事，我曾在名古屋的“古着”店铺里花了大约500元人民币的价格购买过一件四个口袋的鹿皮驼色猎装，绸缎的衬里，缝制精工，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精品。回国后觉得肩部有点破旧，又好不容易找到淮海路那里一家奢侈品修补保养公司花了800元人民币进行翻新，这样来回折腾花了钱不说，还花了不少精力，最后实际没穿几次，现在想想这件事上自己有点过头了，不应该这样。类似款式的新衣服去年我看到有出现在市场上了，虽然领扣形制和做工都没法与我的那件相比，但可以看到，潮流是随着时间变迁来回切换的。
我也去过韩国首尔最大的二手货品市场，也是一眼望不到边，当然那里不只是卖衣服的，什么都有。除了大量的游客，更有不少韩国当地人也乐在其中。
好的消费理念和生活态度，社会进步的体现
您舍我取，节约社会资源，这是一个很好的消费理念和生活态度，这就是recycle最形象的表现。
现在的“古着”已告别了“便宜货”的定义，特别稀少的“古着”货更是价格不菲，你去看看早年的军版服装和战损成色的皮靴的价格。世界已经变了，买“古着”的人一夜间已变为了有钱人和有品味的人了，新一代“古着”迷们买的就是他们的情怀。这是生活富裕的体现，这是个性张扬的体现，这是社会进步的体现。现在不知道“古着”或者从来没听说过“古着”的人，可能真的在远离时尚了。
对比“古着”市场的消费人群，灵石路大多是年轻人和大学生，而多年前的“万商”和“安西路”的消费群体我记得大多是中年大叔和大妈。当然，灵石路市场里不乏穿着精致，头势清爽，谈吐温文尔雅，知识份子味十足的叔叔阿姨们，他们一看就是懂生活讲情调的人，我喜欢他们，希望在自己年老的时候也能像他们那样，穿着派头十足并悠然地逛逛“古着”市场。
衣服是买不完的，适可而止
每次逛市场时，都会碰到成群结队的中年阿姨们，他们一边挑衣服，一边相互间聊天。经常听到她们会说，今天买回去后老公又要讲话了，说家里衣服那么多了，又不穿，还在买入。于是她们为了逃避老公唠叨，常常买回家后先偷偷放到自己屋里，等到晚上老公歇息了，才拿出来整理和再次试穿。我观察过她们的消费行为，她们挑的每件衣服的单价在50元左右，算便宜货。她们显然不懂“古着”一说，实际上就是花点小钱买件心头好，让自己当下一乐，而绝对不会去了解该衣服的品牌和品牌的历史。
当然这也是一种消费行为，无所谓对错，不过与“古着”就不搭边了。有时候我与老玩家们聊天，他们说，家里其实都一大堆衣服，但经常穿的就那么几件衣服，那么几双鞋子，我想想自己也是这样。所以我现在的消费观是少买一些，如果要买就买一些真正有年代感，做工精致，体现一定审美品味的衣着，即使价格贵也值得。否则除了浪费钱外，虽然是小钱，还占家里的储存空间。我常用“储物空间管理”来约束自己，即要买件新的进来，就要清空一件老的，否则不要购买。
衣服是买不完的，总有一件新的式样和花色在等着您，所以还是要尽量适可而止。
结语
因为“古着”之风已经吹到了日益变得富裕的中国大地，它已经俨然变为了另外一种时尚，而且此风有越演越烈之势，所以回忆起了自己的“古着”经历，也希望中国的中老年朋友们，有朝一日，也能像意大利street fashion的老头老太们那样，穿得更个性更优雅一点，不要一天到晚不是黑就是灰。
我早年淘到过一件清末民初的白布对襟褂子和一件团花暗纹的绸缎马褂，这两件东西都不算是“古着”。那件马褂太正式所以我至今还没敢外出穿过，但那件对襟褂子我是当作衬衫穿出去过的，宽大的袖口和肥大的版型穿得很舒服，家里人说笑我是乾隆越墓，我是自得其乐。人是要有敢偶尔买买和穿穿奇装异服的勇气的，在特别的场合可能更为得体和出彩，有时为人处事也会变得从容一些。
2025年12月31日年尾晚
